看着弹幕上对封镜的讨论,谷青悄悄看了眼身旁的男子,依旧是那副美到不可方物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屏息欣赏他的脸。
可惜美人似冰,淡漠的气质如同一尊高坐神坛之上的神像,没有人类的欲望,也没有对任何事物的偏爱,万物在他的眼中仿佛都只是尘埃一粒。
看这副模样,倒确实和弹幕上说的似的。
谷青有些畏惧。
这种几乎完全斩断尘俗的人在谷青看来是最恐怖的,无论你先前与他如何交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都难保被对方无情抛下。
总之,如果是谷青的话,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同伴。
并不知道自己的印象已经在谷青心中大打折扣,封镜现在的心情还不错,拿着书随意看了看,脑海中的思绪却丝毫不在书本上。
今天的课表上有柳染的课,她已经缝好了自己的脑袋,慢悠悠进教室的时候步子顿了顿,之后一直绕着封镜走。
之后便是照常上课,一整天好像都风平浪静,真的只是平常的一天,但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你们全都在教室里呆着,今天延迟下课。”
教室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其他动静,谷青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树影,发着呆的功夫,忽而和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对上。
但很快,转瞬即逝。
眼睛……眼睛?
谷青呆在原地。
她们的教室在五楼。
砰!
像是为了回应谷青的思考,一声巨响从楼下传了上去。
众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去看窗外。
谷青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她慢吞吞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望了一眼。
血红一片蔓延开,最后染成一朵艳红,其中歪曲着的肢体仿佛花蕊,仿佛在下面遥遥地朝谷青呼唤。
谷青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她想起自己的高中时期,那个时候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隔三岔五便有坠楼事件,最后都被校方不轻不重地掩埋过去。
忽而,后背触及一片温热,谷青猛地转头,封镜正站在她的身后。
封镜伸出手,轻轻盖住谷青的眼睛,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哄受惊的孩子。
“别怕。”他道。
说完,他牵着谷青回到座位上坐下。
姗姗和宝珍对视一眼,还在犹豫是否要去窗户边看看情况,就听见那些一只沉默无神的鬼偶们突然开了口。
“又有人跳了。”
“这是第几个?”
“数不清了,太多了。”
“能放假吗?”
“不能吧,上次不也没放吗?”
“唉,那下次能不能换个时间跳啊,晚饭时间本来就少。”
“……”
空气安静,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渐渐消失,所有人又重新埋头,专注着手上的习题。
谷青坐在座位上,仍有些莫名的失魂落魄,好像她先前忘记了什么似的,可是现在任由她怎么努力回想,也还是想不起一星半点。
封镜再次递了一瓶草莓味甜牛奶到谷青的手边。
谷青下意识接过,呆呆地看着甜牛奶半晌,封镜干脆伸出手,将吸管也帮谷青插好,递到了她的唇边。
谷青张嘴含住,沁甜的乳汁带着香气在口腔中弥漫,只是片刻那飘散在空中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
“还难受吗?”封镜问。
谷青摇摇头。
封镜这才放下心,转头看了眼悬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果不其然,又停下了走动。
在这个副本里,时间凝固貌似代表着危险的开始。
这个猜想没错,因为很快走廊就传来了奇怪的拖地声音,众人转头去看,只看见几个目光呆滞的学生在走廊走来走去。
“外面是什么动静啊……”姗姗嘀咕。
这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脚步声,倒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似的,在地面摩擦出细碎的声音。
一旁的宝珍侧耳细听,猜测:“有点像是行李箱。”
可是学生为什么会拖着行李箱在教学楼行动?
她们没想明白。
很快这个谜底的答案就被揭晓,因为教室门被猛地推开,门口站着的穿着校服的学生四肢扭曲,和谷青刚才看见的那位别无二致。
而他们拖着走的,是堆叠的课本和成绩单,就在他们的身后,远远的拖着他们。
“放假了,放假了。”那学生宣布。
可是满室却无一人敢动。
【所以现在该信谁的。】
【反正肯定不是放假,要是放假的话他们自己跑出去不就得了,还特意来通知他们一声。】
【不是,你们咋还真猜上放不放假的了。】
【班主任去哪了?】
【嗯……班主任好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教室哦。】
谷青看了眼弹幕,被最后一句话吓了一个激灵。
她脑海里没有班主任离开的印象,可是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班主任的踪迹。
算了,不管了,反正她是npc,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被副本机制斩杀了。
谷青想着,低着脑袋不看周围一切。
忽而,封镜站起身,朝着门口那仍然叫嚣着放假的学生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过去的刹那,谷青立刻跟着抬头,便赫然看见一旁的墙壁上刻画着一个诡异的身影,正挂着奇怪的微笑:是班主任。
不能出去。
谷青瞳孔骤缩,立刻站起身,快走几步拉住封镜的衣角。
手指搭在衣摆的刹那,封镜脚下步子一顿,慢悠悠地停下了动作,转身,垂眸看着眼前的谷青。
谷青讪讪,她几乎可以感受得到班主任此时隔着墙壁看着自己的怒火中烧的眼睛。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封镜过去送死啊,她现在的命可是和封镜绑在一起的。
“我怕。”谷青声音轻轻。
封镜的手指微微一蜷,垂下眼帘,目光在谷青身上淡淡游走,最后挪回到她的眼睛。
气氛沉默尴尬,谷青开始后悔自己找的烂借口实在太拙劣,就在她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说法的时候,封镜开始了动作。
他伸手,将谷青缆入怀中,宽厚的臂膀几乎遮盖了谷青所有的视线,只有眼前雪白的校服,还有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封镜抬手,微凉的指尖将谷青鬓角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最后顿在她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不怕。”封镜道,温润的嗓音。
说完,他松开轻轻环抱着谷青的手臂,转身仍然朝着门口走去。
短暂的温暖仍然残留在谷青的怀里,叫她一时间竟没回过神。

